对看电影的人来说,斯皮尔伯格这块招牌相当于“此片必看”。今年老泰斗只出了两部电影:《超级8》(制片)和《丁丁历险记》(导演)。前者已在北美暑期档上映,但引进内地则是十月以后的事了。
超级8是什么?是上世纪60-80年代流行于美国的8毫米家庭摄影机。不夸张地说,当今好莱坞近乎所有导演都是在这种摄影机的启蒙下走向银幕的。本片正是由一部老式摄影机引发的一个号称“怀旧科幻”的故事。
1979年,俄亥俄州寂静的小镇上,孩子们尝试用超级8拍一部短片参加暑期电影节。月高风黑的晚上,他们在火车站取景,却意外目睹了火车脱轨的惨烈一幕。孩子们大骇而逃,被扔在地上的超级8却无声无语地记录了一切。火车事故后,小镇开始变得荒诞恐怖:美国空军陆续进驻;居民不断失踪;成群结对的狗惶惶出逃;各种汽车在夜间被无人启动,发动机、油箱不翼而飞……当孩子们捡回超级8回放胶片,却发现火车脱轨一瞬的惊天之秘。
老斯打出科幻+怀旧的卖点,其实有点相悖。它们一个向前,一个向后;一个是无根之水,一个却是扎根过深的老树。让科幻事件发生在一段老岁月,科幻本身的新鲜刺激肯定大打折扣,从这一点上说,怀旧是条“险路”。然而“旧里寻新”乃是艺高人胆大的手段。老斯和被誉为“小斯”的导演J.J.埃布拉姆斯巧妙借助了经典的“E.T.”之力让二者完美融合。
对影迷来说,科幻电影的启蒙很可能就是老斯1982年的《E.T.》,它像一句美丽的口号挥之不去。谁能忘记E.T.呢?那告别的眼神,凄楚了一个时代的孩子们。超级8承袭了少年与外星人的故事架构,而最终的神秘之源,也类似一个大号E.T.。于是,怀旧科幻的不时尚、不梦幻,被另一种梦幻充实,旧黄底片被自动链接的记忆打磨成铜器的暖亮。
斯氏电影中,一个重要的主题是“人与非人”的接触,并引发人对自我真实的追寻;另一个主题则是童真和好奇心。《E.T.》中,蒙蒙小童代表着始终区别于丑陋人类的纯真赤子,而《超级8》中,少年群像具有儿童和成人门槛间徘徊的双重人格,爱恨有更复杂的暗涌。“年少轻狂,幸福时光”,少年成为怀旧最好的载体,因为我们已离儿童太远,离少年却路近,一闭眼就回去了,一睁眼就回来了。
片中最吃重的角色少年乔伊,内心敏感,貌似怯懦,在角落里暗恋心中的姑娘,怀念逝去的母亲,做着简单又执拗的电影梦。最终,正是他的勇敢和善良,救了小镇,也救了外星怪物。这正是大小斯最喜欢的主角类型:向隅一角,被遗忘,却极具内心世界的小人物。片中少年个个性格鲜明,既有小演员本色,也网罗所有成年人的旧影像,让你总能找到自己纤细的投影。
作为故事的另一端,压轴出场的新版外星人则完全不同于E.T.。这是一个备受军方研究迫害,充满复仇意识,但仍能甄别善恶的大型怪物。狰狞丑陋的外表,对于外貌协会的成年人来说是种质问:惹人怜爱的外星人可以爱,观感恐怖的外星人呢?摸摸看,你的爱心还存在吗?片中两个物种间的交流完全没有温情,有的只是陌生、逻辑不通带来的排斥和恐惧。这对人类的分别心,实在是一大考验。
作为美剧《迷失》的导演,J.J.对节奏把握极好。切换一个场景就升起一个悬念,不断衔接,不断翻新,如同浪花跃起一浪高过一浪。氛围也时而惊悚,时而温情,小镇的种种异象如同被慢慢撕裂的幔帐,风吹动便偶现几缕真相,却始终难以拼出完整的阴谋。5000万美元成本,在不3D就不好意思出手的暑期档,影片没多少劲爆点,没多少特效“硬菜”,却完美呈现了“最恐怖的是看不见的恐怖”。
色彩和光影在两位大导对细节近乎变态的苛求中,充满纯手工活儿的质感。触得到的胶片颗粒,让每一颗光珠都被拆解成更细小的光晕。上世纪70年代孤独的乡下小镇,赭黄又淡蓝宁静的天空,松针、阔叶林交织的樾荫,一切如永远在死循环里的世外桃源,就像这渐近九月的夜雨,清凉又永恒。
《纽约时报》评论说,片子科幻味不重,里面满是怀旧的光。的确,身为幻象之源的外星人其实最后5分钟才登场亮相,而且很多桥段逻辑不通畅,有点儿在科幻的名义下蛮干。但大小斯显然不在乎,他们更想表达的,是少年的心事和成长,是昨日的放手、今日的回望。(王文珏)